酒母为何诞生,又为何被省略?——从酒母省略酿造看日本酒的进化

原料

学习日本酒的酿造工艺时,酒母(shubo)常被定位为不可或缺的关键步骤。的确,从历史与技术角度看,酒母是支撑品质的重要机制。

但在这里,我们不妨停下来想一想。

以当代酿造技术为前提,酒母(shubo)真的还是“绝对条件”吗?事实上,确实存在将酒母简化的设计,甚至也有在实质上接近“省略酒母”的酿造方式。

本文将从「微生物控制技术的进化」这一视角,梳理从生酛(kimoto)到速醸(sokujo),再到酒母省略仕込み(shubo shouryaku jikomi,近似省略酒母的投料/发酵设计)的发展脉络。


酒母出现之前 —— 发酵的不确定性

在酒母(shubo)被确立之前,酿酒很大程度依赖自然发酵。

由于空气中以及原料本身携带的微生物会随机参与,除了酵母(koubo,发酵用微生物)之外,杂菌也可能同时繁殖。发酵能否成功极度依赖环境条件,腐败与成功之间的界线十分模糊。

在这里可以明确一点:需要「通过环境控制让酵母占据优势」。酒母并不是简单地增加一道工序,而是一项把发酵从“偶然”转变为“可重复现象”的技术。


生酛(kimoto)—— 微生物演替的设计思想

江户时期确立的生酛(kimoto),可以视为把经验知识体系化后的微生物控制模型。

在这一工序中,首先硝酸还原菌(xiaosuan huanyuanjun,能将硝酸盐还原的细菌)增殖并生成亚硝酸(yaxiaosuan)。随后乳酸菌(rusuanjun)占优势,通过乳酸(rusuan)使环境酸性化。结果是,具有耐酸性的酵母被选择性地增殖。

这并非单纯的自然发生,而是利用时间推进来“设计”微生物演替(biseiwushu qianyi)。酒母既是酵母的培养工序,同时也是通过施加选择压力(xuanze yali)来排除杂菌的过程。

在这里,我们能看到日本酒酿造的科学合理性。


山廃(yamahai)—— 作业合理化与思想的延续

山廃(yamahai)是「山卸廃止酛(yamaoroshi haishimoto)」的简称。它取消了研磨/捣碎米的作业,从而减轻了劳动负担。

不过,“让乳酸菌自然增殖”的基本结构依然被保留。也就是说,山廃是在保留核心思想的同时,对工序进行合理化的形态。它继承了生酛的微生物控制模型,同时削减了物理作业量,可视为一种改良版。

在这里,目的更多是“作业效率”,而非“味道变化”。


速醸(sokujo)—— 转向科学管理的拐点

明治时期出现的速醸酛(sokujo moto),特点是添加人工乳酸(rengong rusuan)。

它不必等待乳酸菌增殖,而是在初期就确立酸性条件,从而大幅降低杂菌风险。这项技术革新的意义在于:可重复性(kefuxianxing)的飞跃提升。

在大规模生产体系中,稳定供应与品质均一化是不可或缺的。速醸是从“自然控制”转向“科学控制”的明确拐点。

酒母也在此完成了一次进化:从「与自然共存的技术」走向「人为设计环境的技术」。


现代 —— 酒母成为“可变要素”

在现代,纯粹培养酵母(chuncui peiyang koubo,纯培养酵母)已经成熟,卫生管理与温度控制也高度完善。因此,即使不长时间培育酒母,也能对发酵进行更直接的设计。

例如:

  • 高温糖化酒母(kouwen tanghua shubo)
  • 酵母直接添加仕込み(koubo zhijie tianjia jikomi,直接投加酵母的发酵/投料)
  • 低酒精度设计(di jiujingdu sheji)
  • 面向起泡清酒的短期酿造(qipao nihonshu duanqi niangzao)

尤其在追求轻快酒质或低酒精产品时,相比复杂的微生物演替,更强调速度与清洁感。酒母已不再是固定工序,而成为根据目的选择的“设计参数”(sheji canshu)之一。


省略并非退化

简略酒母(shubo)的做法,有时会被理解为对传统的否定。但从技术进化的角度看,它更像是一种优化形态。

其优势包括:

  • 缩短酿造周期
  • 压缩成本
  • 适应少量多品种的产品布局
  • 更快响应市场需求

这些都是现实的收益。

另一方面,也不能否认:

  • 由微生物带来的复杂性降低
  • 风味层次可能变浅

因此,近年来生酛系(kimoto-kei)的再评价正在推进也就可以理解了——复杂性本身正在被重新视为价值。


结论 —— 酒母是“思想的选择”

生酛(kimoto)体现了尊重时间与自然的思想;山廃(yamahai)体现了合理化的思想;速醸(sokujo)体现了科学管理的思想;而酒母省略(shubo shouryaku)则体现了目的最优化的思想。

酒母并非只是一个工序,它更像是一种装置,映照出每个时代“重视什么”。选择哪一种酒,也是一种对哪种思想产生共鸣的选择。

一杯日本酒里,微生物控制技术的历史与价值观的变迁静静叠加在一起。了解这些背景再去品尝,或许会看到不同的轮廓。

到这里,我们已经从「微生物控制技术的进化」角度梳理了酒母。
那么,作为发酵设计基础的“米”本身,又具备怎样的结构呢?

下一篇将以酒米是什么?—— 心白的本质与清酒适性科学为主题,科学地整理适合酿造日本酒的米需要满足哪些条件。

コメント